第一章 天堂与地狱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陆北城从睡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
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下面是深蓝色的海水，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远处，那座号称世界上唯一的七星级酒店矗立在海边，帆船的造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迪拜到了。“爸爸，我们到了吗？”身边的小雨揉着眼睛问。女儿刚满六岁，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到了宝贝，看，那就是帆船酒店。”陆北城指着窗外，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条vlog他已经想好了标题——《带女儿看世界第一豪：这才是男人该有的生活》。
等回国剪辑好发出去，播放量起码得两三百万。
到时候评论区一定满屏的“陆总牛逼”“羡慕嫉妒恨”“这就是我奋斗的动力”。
妻子林晚坐在过道另一侧，正拿着手机拍照。她是个漂亮女人，当年在大学里是系花，
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最后她选了一穷二白的陆北城，
那时候他在学校门口摆地摊卖袜子，所有人都说她瞎了眼。十年过去了，
事实证明她没看错人。“老公，咱们这次住几天？”林晚问。“五天四晚。
明天带你们去亚特兰蒂斯，后天冲沙，大后天我约了人拍视频。”陆北城顿了顿，
压低声音说，“这次有个商务，一个国产手表品牌，报价三十万。”林晚的眼睛亮了。
陆北城喜欢这种感觉——妻子崇拜的眼神，女儿骄傲的笑脸，
还有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粉丝数。一百三十七万。从当年那个摆地摊的穷小子，
到今天百万粉丝的大网红，他用了十年。十年间，他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
被人骗过钱，被人骂过街。但他挺过来了。他学会了拍视频，学会了剪视频，
学会了制造冲突，学会了煽动情绪。他知道粉丝喜欢看什么——有钱人的生活方式，
配上“兄弟们，只要努力你们也能做到”的鸡汤。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
廊桥连接，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陆北城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女儿，
一手搂着妻子，走出了到达大厅。
, where can I get a taxi?”他用蹩脚的英语问机场工作人员。
对方指了一个方向。陆北城点点头，带着妻女走向出租车停靠点。他看了眼手机，
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但朋友圈已经有人在发中东局势紧张的新闻。他随便划了两下，
没当回事。打仗？怎么可能。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要打也是打以色列，关迪拜什么事。
出租车驶上高速，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陆北城摇下车窗，举着手机录视频：“兄弟们，
看到没有，迪拜！我陆北城又出来了！这次带着老婆孩子，
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纸醉金迷！”弹幕在他脑海里飘过：“陆总牛逼！”“羡慕！
”“这才是人生！”他嘴角上扬，关了手机，靠在座椅上。这一刻，他觉得世界都在他脚下。
三天后，导弹从他们头顶飞过。那天下午，陆北城带着小雨在迪拜最大的室内主题乐园。
女儿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像朵花。他举着手机拍，嘴里说着：“宝贝，笑一个，对，
看爸爸这里——”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不是游乐场的音乐，不是孩子的尖叫，
是一种他从没听过、但瞬间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乐园的灯闪了几下，然后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停了。旋转木马缓缓减速，
最后停在了半空中。小雨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北城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屋顶。
巨大的玻璃天窗外面，几道白烟划破天际。更远的地方，一团黑烟正在升起，越来越大，
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花朵。“爸爸——”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陆北城一把抱起女儿，
冲向出口。外面已经乱了。游客们尖叫着奔跑，工作人员用阿拉伯语大喊着什么。
陆北城听不懂，但他能看到远处天边的火光，能看到人们脸上的恐惧。他掏出手机，
想给林晚打电话，但信号断了。他抱着女儿跑向酒店方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些白烟越来越多，爆炸声越来越近。他活了三十五年，第一次离战争这么近。
近到他能看到导弹飞过的轨迹。回到酒店，林晚已经急疯了。她扑过来抱住女儿，
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外面在说什么？打仗了吗？”陆北城不知道。
他打开电视，所有频道都是阿拉伯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能看懂画面——战斗机，
爆炸，浓烟，还有惊恐的人群。他用手机刷新闻，
终于看到了一条中文推送：突发：伊朗对以色列发动大规模导弹袭击，美伊正式开战！
阿联酋领空关闭，所有航班暂停起降！陆北城的手开始发抖。他翻到航班信息，
他订的那班南航CZ384，明早九点飞广州，状态显示：取消。取消了。他被困在这里了。
“老公，我们怎么办？”林晚的声音在发抖。陆北城深吸一口气：“别慌，我想办法。
”他先打领事馆电话。占线。再打，还是占线。打了二十多遍，一直占线。他打机场电话。
打不通。他打旅行社电话。关机。他翻遍通讯录，所有可能帮上忙的电话都试过了，
没有一个能接通。窗外又传来一声爆炸。整栋楼都在轻微颤抖。小雨被吓得哇哇大哭，
林晚抱着她躲在墙角，脸色煞白。陆北城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到了南航的客服电话。第二章 你的诉求是什么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您好，
南方航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普通话标准，语气温和，
带着职业性的亲切感。陆北城几乎要哭出来。终于，终于有人接电话了。“你好！
我现在在迪拜！我买了你们南航的机票，明天九点飞广州的！但是现在打仗了，
导弹在我头上飞！我该怎么办？”他语速飞快，
恨不得把所有的恐惧和无助都塞进这几句话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还是那么职业：“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我帮您查询一下您的航班信息。请问您的票号或者证件号码提供一下？”陆北城愣了一下。
他报了身份证号。“好的先生，请您稍等。”又是几秒钟的等待。这几秒钟里，
窗外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打雷，但比雷声更沉重，更让人心颤。“先生您好，我帮您查到了。
您预订的3月2日CZ384次航班，由于不可抗力因素，目前已确认取消。
我们可以为您办理全额退票，或者免费改签至后续可执行航班。请问您需要办理哪一种？
”陆北城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改签！我要改签！越快越好！”“好的先生，
我帮您查询一下后续可改签的航班。”键盘声响起，“先生您好，目前系统显示，
未来72小时内所有迪拜往返中国的航班均已取消。暂时没有可改签的航班。
”“那72小时以后呢？”“先生，目前无法查询。建议您保持电话畅通，
或者关注南航官方APP的最新公告。”陆北城的心沉了下去。“那我怎么办？
我现在被困在迪拜，外面在打仗，导弹从我头上飞！你们航空公司就不管我吗？”“先生，
非常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目前航班取消是因为不可抗力，即阿联酋领空关闭，
所有航空公司都无法执行飞行任务。
这不是我们南航单方面能解决的问题——”“我知道是打仗！我知道领空关闭！
但你们是航空公司啊！你们得想办法啊！我买了你们的票，你们就得负责把我送回去！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两秒。“先生，您的诉求是什么？”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浇在陆北城头上。“我的诉求？我的诉求当然是回国！这还用问吗？”“好的先生，
回国这个诉求我明白。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能为您做的是：第一，办理全额退票；第二，
一旦有可执行的航班，第一时间为您办理改签。除此之外，我作为客服人员，
确实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陆北城觉得有一股火从心底往上蹿。“那你能做什么？
你能联系你们领导吗？能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通道？能不能安排包机？我加钱！
多少钱都行！”“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包机涉及到的审批、航线、空域等问题，
比商业航班更加复杂，目前情况下基本没有可能实现——”“那你能做什么？！
”陆北城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晚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你小声点，别吓着孩子。
”陆北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不起，我情绪有点激动。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领事馆打不通，机场打不通，只有你们能打通。你能帮帮我吗？就当是帮帮忙，
帮我问问你们领导，有没有什么办法？”电话那头，客服的声音依然温和，
但陆北城能听出一种疲惫的耐心。“先生，我真的很想帮您。但我的权限确实有限。
我只能处理票务相关的问题。您说的这些，我帮您反馈上去，但说实话，
领导那边能做的也不会比我多太多。现在不是航空公司不想飞，是飞不了。
整个阿联酋的领空都关了，任何飞机起飞都会被击落。”“那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比如从陆路走？去别的国家坐飞机？”“先生，
这个需要您自己联系当地交通部门或者大使馆。
我们航空公司只负责航空运输——”“你这是在推卸责任！”陆北城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客服就这样？遇到事情就只会说‘我的权限有限’‘我理解您的心情’？
我花了钱买你们的票，现在出事了你们就一句‘不可抗力’就想打发我？”“先生，
我没有想打发您。我正在尽我所能为您提供帮助——”“你提供什么帮助了？
你除了说改签退票还会说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人在战区！我女儿才六岁！
导弹就在外面飞！你们南航这么大的公司，连一点应急方案都没有吗？
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吗？”电话那头，客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先生，对不起。
”陆北城愣了一下。“我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您现在很害怕，很无助。我也想帮您，
但我只是一个客服。我能做的真的只有这些。我没办法让飞机起飞，没办法让领空开放，
没办法让战争停止。我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今天我已经接了上百个这样的电话，
每一个都是被困在海外的同胞。我也很难过，我也很着急，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的声音在颤抖。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稳：“先生，
请问您还需要办理改签吗？”陆北城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挂了电话。
第三章 流量密码那天晚上，陆北城一夜没睡。他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远处的火光。
爆炸声断断续续，有时近有时远。林晚和女儿挤在床上，母女俩抱在一起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陆北城拿着手机，一遍遍地刷新闻。他看到了更多被困的同胞。
演员李茂发视频说航班取消，一夜未睡。陈浩民老婆蒋丽莎发文说手机直接收到轰炸警报。
还有一个女明星失联了，工作室沉默不说，粉丝们急得团团转。他不是一个人。
但他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惨。因为他有一百多万粉丝，因为他从底层爬到今天不容易，
因为他好不容易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结果遇到了这种事。凭什么？凌晨三点，
他打开视频录制功能，对着镜头开始说话：“兄弟们，我现在在迪拜。
你们看到远处的火光了吗？那是导弹炸的。我刚刚给南航客服打了电话，
你们猜她怎么跟我说？”他把自己和客服的通话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她说，‘先生您的诉求是什么？’我的诉求？我的诉求是回国！这还用问吗？一个客服，
连这点共情能力都没有吗？南航这么大的公司，紧急情况下的培训就这水平？
我建议南航好好管管，这种时候，客服应该是能给旅客一点温暖和安慰的，
而不是冷冰冰地问我‘诉求是什么’！”他越说越激动：“万一这是我最后的求助电话呢？
万一明天导弹就落在我头上呢？这是我唯一能联系上的人，结果她就这么对我？
”视频录了十分钟。他没有剪辑，直接发了出去。
标题：《南航客服让我心寒：战区里的冷漠对话》发完视频，他放下手机，
继续看着窗外的火光。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再醒来，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拿起手机，
差点没拿稳。点赞：37万。评论：2.8万。转发：9.6万。他愣住了。
然后他点开评论区，想看看粉丝们的安慰和支持。第一条热评：“所以你的意思是，
南航客服应该去调停中东战争？”陆北城愣住了。他往下划。“笑死，你让客服怎么办？
开飞机去接你？”“客服：我只是个改签的，你却想让我当联合国秘书长。”“理解你害怕，
但你把气撒在客服身上干嘛？”“百万网红就这格局？”“人家每天接几百个这种电话，
你指望她声泪俱下地陪你哭？”“你回国了记得去应聘南航CEO，
然后把所有客服都培训成心理咨询师。”“建议南航客服学习新技能：战区救援。
”陆北城的手开始发抖。他往下划，划不到底。每一条评论都在骂他，都在嘲讽他。
偶尔有一两条说“理解楼主”的，底下立刻跟了几十条反驳。
他看到了网友做的图——一张AI生成的图片：南航客服穿着制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