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霉味。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斑驳的天花板,
木梁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耳边是隐约的广播声,有人在喊“棉纺厂分房名单下来了”。
他盯着那几串辣椒看了足足三分钟,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穿了。不仅穿了,
还穿进了一部他陪老妈看过三遍的电视剧,《小巷人家》。“栋哲!你给我站住!
看我不打死你!”窗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一个男孩嘎嘎的笑声。
林瑜——现在应该叫林栋梁了——缓缓扭头,
透过窗玻璃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像泥鳅一样从院子里滑过去,
身后追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宋莹。
他那位以泼辣闻名棉纺厂的“妈”。而那个滑不溜手的小男孩,就是原著里的混世魔王,
他的便宜弟弟,林栋哲。林栋梁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原身的记忆。林家,
苏州棉纺二厂家属区,小巷三户人家之一。父亲林武峰,压缩机厂技术员,实打实的大学生,
为人通透豁达。母亲宋莹,棉纺厂工人,性格泼辣但心地善良,是厂里出了名的“刺头”,
没人敢惹。大儿子林栋梁,十二岁,天才少年,过目不忘,跳级跳得老师都头疼。
小儿子林栋哲,八岁,皮猴一个,每天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原著里,
林家只有一个儿子,叫林栋哲。但现在,多了一个他。“既来之则安之。
”林栋梁默默念了一句,翻身下床。脚刚沾地,房门就被撞开了。
林栋哲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头扎进床底下,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老手。“哥!
救我!”床底下传来闷闷的呼声。林栋梁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里面全是狡黠和求生的渴望。“你又干什么了?”“我没干什么!”林栋哲的声音理直气壮,
“我就是把隔壁王婶晒的咸菜缸挪了个地方,谁知道它那么不结实,自己滚下来碎了!
”林栋梁:“……”这叫没干什么?宋莹已经杀到了门口,手里拎着一根笤帚疙瘩,
气势汹汹:“林栋哲!你给我出来!”林栋梁侧身让开,指了指床底下:“妈,这儿呢。
”林栋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哥!”宋莹弯腰,一把从床底下薅出小儿子,
笤帚疙瘩高高举起。林栋哲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暴风雨。“宋莹,算了算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林武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赔人家就是,
别老打孩子。”宋莹瞪眼:“你就惯着他吧!再惯下去,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林武峰笑着放下盆,走过来接过妻子手里的笤帚,顺手在林栋哲屁股上拍了一下:“行了,
去,给王婶道歉去。”林栋哲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跑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朝林栋梁做了个鬼脸。林栋梁失笑。这就是林家。热闹,鲜活,
有人情味。和他记忆里那个冷冰冰的、吃饭都要看人脸色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栋梁,发什么呆呢?”宋莹注意到大儿子站在那儿出神,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舒服?早上饭也没吃多少。”林栋梁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妈,想点事情。
”宋莹皱眉:“你这孩子,天天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才多大点。”说着扭头朝林武峰抱怨,
“你看看你儿子,一天到晚跟个小老头似的,也不知道随了谁。”林武峰笑呵呵的:“随我,
我小时候也爱琢磨。”“你?”宋莹嗤笑一声,“你小时候要是这么能琢磨,
还能被你们村的人叫傻子?”林武峰也不恼,只是笑:“那后来不是考上大学了嘛。
”宋莹被噎住,瞪他一眼,转身往外走:“懒得跟你们爷俩掰扯,我去做饭。
晚上庄老师家请吃饭,说是庆祝搬家,咱们得过去。”林栋梁心里一动。庄老师。庄超英。
这条小巷的另一户人家,也是原著里最让他憋屈的一家。庄超英,高中老师,为人愚孝,
是个典型的“扶弟魔”。妻子黄玲,温婉隐忍,一个人在婆家受尽委屈。大儿子庄图南,
比他小两岁,懂事早熟。小女儿庄筱婷,乖巧可爱,长大后和林栋哲有一段姻缘。原著里,
林家和庄家关系极好,好到林栋哲后来娶了庄筱婷,两家成了亲家。但现在,林栋梁来了。
作为一个看过原著的穿越者,他对庄家那点事儿门儿清。
庄超英的愚孝、庄家二老的贪婪、庄家小叔子的自私,
以及庄家对林栋哲那种骨子里的看不起——哪怕后来林栋哲考上了交大,
庄家也只觉得是撞了大运,不是真本事。这样的亲家,他不想结。
林家不需要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栋梁?想什么呢?”林武峰注意到儿子的表情,
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怎么老是出神?”林栋梁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想了想,
问:“爸,你觉得庄叔叔家怎么样?”林武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
他沉吟了一下,说:“你庄叔叔人不错,有学问,就是……家里事复杂了点。”“怎么复杂?
”林武峰看了儿子一眼,没问“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只是如实说:“他爹妈偏心,
他弟弟又不争气,一家子都指着他帮衬。你黄玲阿姨……日子不太好过。”林栋梁点头,
又问:“那咱们家,以后要和庄家走得很近吗?”林武峰这回是真愣住了。他仔细看着儿子,
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栋梁,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林栋梁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林武峰沉默了一会儿,
说:“邻居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帮到什么程度,心里得有杆秤。”他看着儿子,
语气温和但认真:“咱们家不占别人便宜,但也不能让人占咱们的便宜。你记住这个就行。
”林栋梁点头。他明白了。林武峰是个明白人,不需要他提醒。但庄家那点事,
不是简单的“占便宜”三个字能说清的。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渗透,
是打着“邻里互助”旗号的理所当然,是一点一点地侵蚀界限,直到你习惯了付出,
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他们的需求当成自己的责任。原著里的林家,最后和庄家成了亲家,
皆大欢喜。但那是因为庄筱婷嫁进了林家。如果换一个角度呢?
如果林家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不让庄家那些破事儿沾上自己呢?
林栋梁不知道这会不会改变什么,但他想试试。晚饭是在庄家吃的。说是庆祝搬家,
其实就是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顿便饭。黄玲忙里忙外,一个人在厨房里张罗,
庄超英坐在堂屋里和林武峰聊天,时不时指点一下几个孩子写作业。
林栋哲和庄图南、庄筱婷趴在桌上写大字,林栋哲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庄图南一本正经地教他,庄筱婷在旁边捂着嘴笑。林栋梁坐在一边,没动笔。他跳了两级,
明年就该上初中了,小学的作业对他来说太简单。“栋梁哥,你怎么不写?
”庄筱婷注意到他,歪着头问。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亮的,
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林栋梁冲她笑了笑:“我写完了。”“骗人!
”林栋哲立刻拆台,“你根本就没写,你的本子还是新的!
”林栋梁面不改色:“老师说我不用写。”林栋哲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相信:“凭什么?!
”“凭我考第一。”林栋哲:“……”庄图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庄筱婷也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栋梁哥真厉害。”林栋梁摆摆手,正想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黄玲的声音:“开饭了!”一群人围坐到桌前。菜不多,但很实在,
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黄玲最后一个坐下,挨着庄筱婷。
“黄玲姐,别忙了,快吃吧。”宋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这一天累坏了。”黄玲笑了笑,
没说什么。林栋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庄超英——他正给庄图南夹菜,
嘴里还说着“多吃点,长身体”。他没注意到,黄玲面前的那碗饭,还是空的。林栋梁垂眸,
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自己碗里。这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林栋哲因为吃饭吧唧嘴被宋莹瞪了三眼,庄图南因为吃得慢被庄超英催了两句,
庄筱婷安安静静地吃完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林栋梁一直在观察。
他看见黄玲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候在照顾几个孩子。他看见庄超英吃完饭就放下碗,
起身去倒水,完全没注意桌上还有一堆碗筷要收拾。
他还看见庄筱婷悄悄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黄玲碗里,黄玲愣了一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吃完饭,男人们继续聊天,女人们收拾碗筷。林栋梁借口出去走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夜色很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灯。
隔壁吴家的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张阿妹不耐烦的呵斥声。“栋梁哥。
”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林栋梁回头,看见庄筱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我妈让我给你送杯水。”她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外面凉,你喝点热水。
”林栋梁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庄筱婷没走,站在他旁边,也往天上看。“你看什么呢?
”她问。林栋梁随口说:“看星星。”“没有星星。”庄筱婷认真地看了看,“今天是阴天。
”林栋梁失笑:“那就看云。”庄筱婷点点头,好像真的开始看云了。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说:“栋梁哥,你真厉害。”“嗯?”“你学习好,长得也好看,你妈妈还那么疼你。
”庄筱婷说,语气里有一点点的羡慕,“我要是你就好了。”林栋梁转头看她。
小姑娘的侧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小心翼翼的向往。
他想起原著里这个女孩的结局——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嫁给林栋哲,算是苦尽甘来。
但那是因为原著给了她一个“作者亲女儿”的待遇。如果按照现实逻辑,
像她这样从小被忽视、被轻视、被要求“懂事”“乖巧”的女孩,
长大后要花多少年才能治愈那些创伤?“你不用是我。”林栋梁说,“你这样也挺好的。
”庄筱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栋梁哥,你人真好。”林栋梁没说话。人好?
他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晚上回到家,宋莹在屋里叠衣服,林武峰坐在桌边看图纸,
林栋哲已经被按在床上睡了,小呼噜打得震天响。林栋梁洗漱完,在自己床边坐下。“妈。
”他喊了一声。宋莹头也不抬:“嗯?”“庄家的事儿,咱们少掺和。
”宋莹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林栋梁斟酌了一下措辞:“庄叔叔家……挺复杂的。他爹妈那边事儿多,
以后说不定会闹到咱们这儿来。咱们帮衬邻居是应该的,但别太深。”宋莹看了他一会儿,
又看了看林武峰。林武峰放下图纸,问:“栋梁,你是不是在庄家听见什么了?
”林栋梁摇头:“没有。我就是……感觉。”他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只能含糊其辞:“黄玲阿姨今天几乎没吃饭,一直在忙。庄叔叔吃完饭就坐那儿了,
碗都没收。我看他习惯这样了。”宋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倒是眼尖。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下,说:“你黄玲阿姨是不容易。但你庄叔叔那人吧……也不是坏,
就是……被他爹妈教成那样了,觉得儿子就该啥也不干,老婆就该伺候人。
”林武峰在旁边说:“栋梁说得对,咱们是邻居,该帮的帮,但别掺和别人家的事。
”宋莹点头:“知道。我心里有数。”她看向林栋梁,眼神里带着点稀奇:“你这孩子,
什么时候这么精了?”林栋梁面不改色:“随我爸。”林武峰笑了,宋莹也笑了,
笑骂了一句“小滑头”。林栋梁躺到床上,听着隔壁林栋哲的呼噜声,心里踏实了一点。
林家,很好。他要护住这个家。搬进小巷后的第一个周末,庄家来客人了。一大清早,
林栋梁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推开窗,看见庄家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中年妇女正往下卸东西,旁边站着一个面色蜡黄、神情局促的男孩,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庄超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僵。黄玲站在他身后,
脸色不太好看。“那是谁?”林栋哲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林栋梁没说话,他在回忆原著情节。灰扑扑的女人,局促的男孩……如果没猜错,
这应该是庄超英的妹妹,庄桦林,和她儿子向鹏飞。原著里,
庄桦林是庄家最不受待见的女儿,嫁到贵州后日子过得紧巴巴,这次带儿子回苏州,
是想让儿子在苏州读书,借住在庄超英家。而庄超英那个拎不清的性子,
肯定会一口答应下来,完全不考虑自家住房有多紧张、粮食定量够不够吃。果然,
那边已经开始吵起来了。“超英,这事儿你得帮帮你妹妹!”庄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站在院子里,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桦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鹏飞这孩子又聪明,
在苏州读书肯定有出息!你们家院子大,腾一间屋出来不就得了?”庄超英面露难色:“妈,
我们家就两间屋,图南和筱婷一人一间,哪儿还有地方?”“让图南和筱婷挤一间!
”庄母理所当然地说,“图南是哥哥,让着妹妹点怎么了?再说鹏飞是客人,
总不能让人家住外头吧?”林栋梁听见黄玲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
但被庄超英一个眼神制止了。庄桦林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攥着儿子的手攥得死紧。
那个叫向鹏飞的小男孩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那几个大人,眼神里有一种过早的懂事。
“妈,这事儿回头再说。”庄超英打圆场,“先进屋,进屋说。”一群人拥进了庄家。
林栋梁收回视线,关上窗。“哥,他们家咋了?”林栋哲好奇地问。林栋梁没回答,
反而问他:“你觉得这事儿,庄叔叔应该答应吗?”林栋哲眨眨眼,想了一会儿,
说:“应该吧?那是他外甥,亲的。”“那他女儿住哪儿?”“和哥哥挤一挤呗。
”“筱婷今年多大了?”林栋哲被问住了,挠挠头:“……九岁?”“九岁的姑娘,
和她哥挤一屋,方便吗?”林栋哲不说话了。
林栋梁拍拍他的脑袋:“不是什么事都能用‘应该’来想的。你自己慢慢琢磨。”说完,
他出去洗漱了。吃完早饭,林栋梁去院子里透风。庄家的门还关着,但里面隐隐传来争执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庄母气冲冲地走出来,后面跟着庄桦林和向鹏飞。“你就是没良心!
”庄母边走边回头骂,“供你读书供出个白眼狼!你妹妹求你点事都不肯,你还是人吗!
”庄超英追出来:“妈,我不是不肯,是真的没地方……”“没地方?没地方你不会想办法?
”庄母根本不听,“隔壁老林家不是有空屋?你借一间过来不就得了!”林栋梁听见这话,
脚步一顿。借林家的屋?他眯了眯眼。庄母还在那儿念叨:“你们两家关系那么好,
借间屋怎么了?又不是不还!林武峰那人看着厚道,肯定愿意帮忙……”“妈!
”庄超英提高声音,“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你就是不想管你妹妹!”庄母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庄超英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庄桦林低着头,牵着向鹏飞往外走,经过林栋梁身边时,那个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栋梁冲他点了点头。向鹏飞愣了一下,也点点头,然后被他妈拉走了。中午,
林武峰下班回来,宋莹跟他说了上午的事。“庄家老太太可真行,自己儿子家挤不出来,
就打咱们家的主意。”宋莹一边盛饭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她倒是会算计。
”林武峰问:“她直接来找咱们了?”“那倒没有,就在院子里嚷嚷,
说‘隔壁老林家有空屋’什么的。我听着不像样,就把门关上了。”宋莹把饭碗放到桌上,
“武峰,你说这事儿……万一她真来借,咱们怎么回?”林武峰没直接回答,
看向大儿子:“栋梁,你觉得呢?”林栋梁正在吃饭,闻言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不能借。
”“为啥?”林栋哲在旁边插嘴,“咱们家后院那间屋不是空着吗?借给他们住一下怎么了?
”林栋梁看他一眼:“借一天两天行,借一年两年呢?”林栋哲语塞。
林栋梁继续说:“那个向鹏飞要在苏州读书,不是住一天两天的事儿。借给他,
咱们家少一间屋,你那些破烂往哪儿放?
在后院的那些宝贝——弹弓、陀螺、铁环、一堆捡来的瓶盖——立刻紧张起来:“不行不行,
不能借!”宋莹噗嗤一声笑了,笑骂:“你个没出息的。”林武峰也笑了,
但笑完还是看向林栋梁:“还有呢?”林栋梁知道父亲是在考他,
便认真地说:“庄家自己的事,该他们自己解决。咱们是邻居,帮忙可以,
但不能替他们扛事。这次借了屋,下次他们再有事呢?再借别的?一次两次,
慢慢就成咱们该他们的了。”他说完,看着林武峰。林武峰点点头,
眼里有几分赞许:“说得不错。”他转向宋莹:“栋梁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开头。庄家那边,
如果真来借,我来说。”宋莹应了一声,又看看大儿子,忍不住说:“你这孩子,
脑子里装的都是啥?怎么想得这么清楚?”林栋梁面不改色:“随我爸。”林武峰又笑了。
下午,庄家那边果然出事了。林栋梁正在屋里看书,听见外面一阵吵嚷。他推开窗,
看见庄超英和黄玲站在院子里,旁边还站着庄图南和庄筱婷,一家四口脸色都不好看。
庄母又来了,这次还带着庄父和庄超英的弟弟庄超群一家。一群人乌泱泱站在院子里,
把庄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庄母叉着腰,嗓门比上午还大,
“桦林是你亲妹妹,鹏飞是你亲外甥,你不管谁管?你要是真不管,行,
从今往后你别叫我妈!”庄超英脸色铁青:“妈,我没说不管,
我是说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你那个办法就是拖!”庄母打断他,“拖到桦林回贵州,
拖到鹏飞上不了学,你就高兴了!”庄超群在旁边帮腔:“哥,不是我说你,
你这也太冷血了。桦林在贵州过的那叫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想让孩子在苏州读书,这是多大的事儿?你就不能帮一把?”黄玲终于忍不住了,
开口道:“怎么帮?我们家就两间屋,图南和筱婷一人一间,怎么挤?让图南睡地上?
让筱婷一个姑娘家和表哥住一屋?”“那有什么不能住的?
”庄母的儿媳——庄超群的老婆——尖着嗓子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再说鹏飞是亲戚,又不是外人。”“亲戚?”黄玲的声音也硬了,“亲戚住一年两年,
叫亲戚。住五年六年,叫什么?”“你什么意思?”庄母立刻炸了,“你是嫌鹏飞住得久?
桦林还没走呢,你就开始赶人了?”“我不是赶人,我是说实际情况!”“什么实际情况?
你就是自私!就是不愿意帮忙!”两边的声音越来越高,整个小巷都能听见。
林栋梁看见庄筱婷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庄图南站在她旁边,
脸色也很不好看,但还是挡在她前面,像是在护着她。向鹏飞站在庄桦林身边,眼睛红红的,
但没哭。林栋梁收回视线,合上书。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林武峰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他出来,问:“怎么了?”林栋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爸,这事儿咱们别掺和。
”林武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劈柴。那边还在吵。庄母越说越来劲,
已经开始骂黄玲“没良心”“不是个好媳妇”,庄超群和他老婆在旁边帮腔,
庄父站在一边不吭声,但脸色也很难看。庄超英站在中间,被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
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超英,你倒是说句话!”庄母逼他,“你是要你妈,还是要你媳妇?
”庄超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黄玲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林栋梁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庄超英这个人,说好听了叫孝顺,
说难听了叫拎不清。他被父母pua了一辈子,习惯性地把父母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完全不会考虑自己的小家庭能不能承受。可问题是,他的小家庭,不是他一个人的。
黄玲、庄图南、庄筱婷,凭什么要陪着他一起承受?“武峰,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宋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林武峰旁边,小声问。林武峰摇摇头:“咱们别管。
”宋莹叹了口气:“你玲姐……真是不容易。”林栋梁没说话,但他心里想:不容易是真的,
但这事,只能她自己扛。她要是不硬起来,没人能替她硬。吵到最后,庄母也没占到便宜。
黄玲这次不知哪来的勇气,死活不松口,就是不答应让向鹏飞住进来。庄母骂了半天,
骂累了,最后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庄超群一家浩浩荡荡地走了。
庄超英站在院子里,脸色灰败。黄玲转身进了屋,门关得很重。庄图南拉着庄筱婷,
也进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庄超英一个人,站了很久。林栋梁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话:“庄超英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确实。
他是个好人,对父母孝顺,对弟弟妹妹照顾,对学生负责。但他唯独忘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也是需要他负责的人。晚上,林武峰把林栋梁叫到院子里。“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
”他问。林栋梁想了想,说:“庄叔叔为难,黄玲阿姨也为难。但他们家的事,
只能他们自己解决。”林武峰点点头,又问:“如果你是庄叔叔,你怎么办?
”林栋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庄超英的困境,
一半是父母造成的,一半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被洗脑了几十年,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现实。但这不是他让妻儿跟着受苦的理由。“爸。”林栋梁忽然问,
“如果我爷爷奶奶也这样,你会怎么办?”林武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爷爷奶奶不会这样。”他说,“你奶奶虽然也偏心,但知道分寸。你姑姑叔叔们,
也都有骨气,不会这么死乞白赖地求人。”他顿了顿,又说:“但假如,我是说假如,
他们真这样了,我会怎么做?”他看着儿子,认真地说:“我会先顾你们。你们是我的责任,
我得先把你们顾好,再管别人。”林栋梁点头。这就是林武峰和庄超英的区别。庄超英觉得,
父母的需求大于一切。林武峰觉得,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再考虑别人。两种观念,两种人生。
“爸。”林栋梁又说,“今天庄家老太太说,可以向咱们家借屋。
”林武峰点头:“我听见了。”“她要是真来借,咱们怎么办?”林武峰笑了笑,
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爸心里有数。”三天后,庄桦林带着向鹏飞回了贵州。走的那天,
林栋梁在巷口看见他们。庄桦林拎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向鹏飞跟在她后面,
母子俩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向鹏飞走出一段,忽然回头,朝小巷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庄家的门,落在远处。林栋梁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不舍,有不甘,也有一种倔强。像是在说:我会回来的。
林栋梁收回视线,转身回家。他想起原著里,向鹏飞后来确实回来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
在苏州站稳了脚跟,还成了大老板,比庄家那几个“正经孙子”混得好多了。那时候,
不知道庄家老太太会是什么表情。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林栋梁已经穿来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逐渐适应了七十年代末的生活节奏——早上被广播吵醒,白天看书学习,
晚上在煤油灯下写作业,隔三差五还要帮宋莹干活、替林栋哲收拾烂摊子。日子虽然清贫,
但踏实。林家人对他这个“天才大儿子”越来越满意——学习不用操心,干活主动积极,
说话做事比大人还稳当。唯一让宋莹有点嘀咕的是,这孩子太老成了,一点不像十二岁。
“你说咱们栋梁,是不是有点太懂事了?”有一天晚上,宋莹躺在床上跟林武峰嘀咕,
“懂事得我都有点心疼。”林武峰翻了个身,说:“懂事还不好?”“好是好,
就是……”宋莹想了半天,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他不像孩子。
”林武峰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因为他是老大吧。老大都懂事得早。”宋莹想想也是,
便不再纠结。隔壁床上,林栋梁听着父母的对话,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我真不是孩子。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只能烂在肚子里。这天下午,林栋梁正在院子里看书,
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吵嚷声。“王勇!你要不要脸!”“关你屁事!这墙是老子的!
”林栋梁抬头,看见隔壁的王勇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正跟人吵架。
他对面站着几个邻居,其中一个正是他爸林武峰。林栋梁放下书,走了过去。走近了一看,
原来王勇在墙上挖洞——准确地说,是在他家和林家共用的那面墙上挖洞。“王勇,
你这是干什么?”林武峰指着墙上的洞,语气还算平静,“这墙是两家共用的,你凭什么挖?
”王勇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家的墙,我想挖就挖!”“怎么是你家的?
这是公墙!”“公什么公?这墙挨着我家的地,就是我家的!”王勇挥舞着铁锹,
“我告诉你林武峰,少管闲事!我在自家墙上挖洞,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说着,
他又要动手。林武峰上前一步,拦住他:“你今天别想挖。”王勇瞪眼:“你让不让?
”“不让。”王勇冷笑一声,举起铁锹,对着林武峰就抡了过去。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但铁锹没落到林武峰身上。林栋哲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把抱住王勇的腿,张嘴就咬。
“啊——!”王勇惨叫一声,铁锹掉在地上,抱着腿直跳,“你个小兔崽子!敢咬我!
”林栋哲松开嘴,飞快地躲到林武峰身后,探出脑袋冲王勇做鬼脸:“咬你怎么了?
让你欺负我爸!”林栋梁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虽然皮,
但护家的时候是真护。王勇气得脸都青了,指着林栋哲骂:“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等着就等着!”宋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王勇我告诉你,
你今天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王勇被她这架势镇住了,骂骂咧咧地捡起铁锹,
转身回了屋。但那个洞,还在墙上。晚上,林家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吃饭。“爸,
那个洞怎么办?”林栋哲一边扒饭一边问,“王勇要是再挖,咱们怎么办?”林武峰没说话,
像是在想什么。宋莹说:“要不咱们去找居委会?让居委会评评理。
”林武峰摇摇头:“居委会管不了他。王勇那人,就是滚刀肉,谁的话都不听。
”“那怎么办?就让他挖?”林武峰笑了笑,说:“别急,我有办法。”第二天,
林武峰没去上班,在家里忙活了一上午。林栋梁去看过,
发现他在垒沙袋——沿着王勇家的方向,用沙袋垒起一道矮墙,正好堵在排水口上。“爸,
你这是……”林武峰拍拍手上的土,说:“等着看吧。”当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
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小巷里的积水很快就漫了上来。王勇家的院子里灌满了水,
顺着那个挖开的洞往外流——但流不出来,因为洞口被林武峰垒的沙袋堵得严严实实。
水越积越深,王勇家的院子里很快就成了一片汪洋。“林武峰!你他妈缺不缺德!
”王勇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冲着林家方向破口大骂,“赶紧把沙袋挪开!
”林武峰站在自家院子里,不紧不慢地说:“那是我家的墙,我想垒就垒。”“你——!
”王勇气得跳脚,但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院子被淹。最后,还是王勇的老婆出面,
好说歹说,跟林武峰商量着把沙袋挪开一条缝,让水流出去。但那个洞,王勇再也没敢挖。
晚上,林栋哲趴在被窝里,兴奋得睡不着。“哥!咱爸真厉害!”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王勇气得脸都青了,哈哈哈!”林栋梁躺在旁边,说:“爸确实厉害。
”他想起原著里,林武峰确实用这一招治过隔壁的邻居。但亲眼看到,
和看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林武峰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不会跟人硬碰硬,但他会用脑子。
这种“外斗外行,内斗内行”的智慧,是庄超英永远学不会的。“哥。”林栋哲忽然又开口,
“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一直住在这儿?”林栋梁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栋哲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儿挺好。有爸有妈,有你,
还有庄家那两个。我不想搬家。”林栋梁沉默了一会儿,说:“放心,不搬家。”“真的?
”“真的。”林栋哲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林栋梁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原著里的情节。后来,林家确实搬走了。因为林武峰被人举报在乡镇企业兼职,
不得不离开苏州,去广州发展。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事了。那时候,林栋哲刚上高中,
庄筱婷也还在苏州。他们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地恋,最后才修成正果。但那些事,
还远着呢。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林栋梁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林栋梁已经穿来半年了。这半年里,他彻底融入了林家的生活节奏。
早上起来帮宋莹烧火做饭,白天去学校上课——虽然他早就学完了初中课程,
但还是老老实实去上课,
不想太扎眼——晚上回家写作业、看书、顺便辅导一下林栋哲那惨不忍睹的功课。
林栋哲的功课是真的差。差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林栋梁检查他的作业,
发现他把“3+5”算成了“35”。“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林栋梁拿着作业本,
表情一言难尽。林栋哲理直气壮:“3和5加起来,不就是35吗?
”林栋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便宜弟弟,心想:原著里你能考上交大,
真是祖坟冒青烟。不过话说回来,林栋哲虽然读书不行,但脑子活、嘴甜、会来事儿,
走街串巷混得风生水起。巷子里谁家有点什么事,他第一个知道;谁家有点什么好吃的,
他也能厚着脸皮蹭上两口。用宋莹的话说:“这孩子,将来饿不死。”这天下午,
林栋哲从外面跑回来,一脸兴奋。“哥!哥!好消息!”林栋梁正在看书,
头也不抬:“什么好消息?”“庄叔叔要办补习班!”林栋哲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给高考生补习,听说要收钱!”林栋梁翻书的手一顿。补习班?他想了想,
原著里好像确实有这段。庄超英是高中老师,又是第一批高考阅卷人,在附近很有名。
他办补习班,肯定有不少人报名。“然后呢?”他问。林栋哲眨眨眼:“然后?什么然后?
”“你跑回来跟我说这个,想干什么?”林栋哲嘿嘿笑了两声:“哥,咱们也去报名呗?
”林栋梁看他一眼:“你?高考?”“不是我!”林栋哲连忙摆手,“是图南!
图南不是明年要考初中吗?让他去听听,肯定有好处!”林栋梁沉默了一会儿,
说:“图南要去,让他自己去跟庄叔叔说。你操什么心?
”林栋哲挠挠头:“这不是……两家人关系好嘛。我去说,庄叔叔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林栋梁放下书,看着他。“栋哲,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觉得,
庄叔叔办补习班,是冲着谁的面子?”林栋哲愣了一下:“冲着谁的面子?
”“冲着钱的面子。”林栋梁说,“他办补习班,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人情。
”林栋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林栋梁继续说:“你去跟他说,
让图南免费听课,你说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应该……答应吧?”林栋哲说得不太确定,
“两家人关系这么好……”“如果他答应,那就是他吃亏。如果不答应,就是咱们让他为难。
”林栋梁说,“你想想,这事儿是不是咱们在占便宜?”林栋哲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
他小声说:“我就是想帮图南……”林栋梁看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想帮图南,可以。
但办法有很多种,不是非得占便宜。”他想了想,说:“你去跟庄叔叔说,图南想听课,
该交多少钱就交多少钱。咱们家出得起。”林栋哲眼睛一亮:“真的?”“真的。
”“那我去说了啊!”林栋哲一溜烟跑了。林栋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这么做,
不是要跟庄家划清界限。而是要让林栋哲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谁该谁的。
人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索取。如果总想着“关系好就可以占便宜”,那再好的关系,
也早晚会被消耗光。晚上,林栋哲回来汇报战果。“哥,我跟庄叔叔说了!庄叔叔说,
图南去听课,收一半的钱就行!”林栋梁点头:“那你怎么说的?”“我说不用,
该多少就多少。咱们家有钱!”林栋哲拍着胸脯,一脸自豪。林栋梁忍不住笑了:“好,
说得对。”林栋哲嘿嘿笑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过来问:“哥,你说,庄叔叔办补习班,
能赚多少钱?”林栋梁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分一杯羹?”“不是不是!
”林栋哲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林栋梁想了想,说:“应该不少。现在高考刚恢复,
大家都想考大学。庄叔叔是名师,一个人收十块八块,几十个人就是几百块。
”林栋哲眼睛都直了:“几百块?!”“怎么,眼红了?”“没有没有!
”林栋哲咽了咽口水,“就是觉得……好多钱啊。”林栋梁拍拍他的脑袋:“好好学习,
以后你也能赚这么多。”林栋哲用力点头,然后跑出去玩了。林栋梁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情节。庄超英办补习班,确实赚了不少钱。但这些钱,
大部分都被他爹妈要走了——今天说弟弟要盖房子,明天说侄子要娶媳妇,
后天说父母身体不好需要钱。庄超英那个愚孝的性子,一分不差地全给了。到最后,
他累死累活赚的钱,全填了家里的无底洞。自己的小家,一分钱没落下。
黄玲为这事跟他吵了无数次,但没用。庄超英那句“他们是我爹妈,我不能不管”,
能噎死所有人。林栋梁想起这些,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庄超英这个人,说可怜也可怜,
说可恨也可恨。他可怜,是因为从小被洗脑,一辈子活在父母的掌控里。他可恨,